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 林良鋒

忽聞劍外收薊北。

你可能預感曼聯會搞事兒，但期待他們客場拿下阿森納，是不是有點牽強？過去10年，曼聯只在客場贏過阿森納兩次，一次是穆里尼奧帶隊，全場被阿森納射了30多腳卻以3比1班師；另一次是整整7年前，足總杯第4輪，索爾斯克亞帶隊客場3比1淘汰對手。同階段阿森納卻有3次英超出訪老特拉福德凱旋。

絕大部分曼聯球迷恨不得自己上場擊敗阿森納，但酒醒之后還是得認：對方實力高出曼聯太多。否則不會過去3個賽季阿森納在爭冠，曼聯差點要降級。足球之所以迷人，在于結果難料。大家都擅長事后孔明，事前敢真金白銀豁出去的畢竟是極少數。曼聯很爭氣，卡里克很爭氣。上輪爆冷擊敗英超榜眼曼城，本輪再接再厲，再勝榜首阿森納。藉此3分，曼聯一躍而回前四。

看著積分榜，你是不是反而氣得踢門踹桌子？拿出最近兩輪的態度，曼聯是不是可以在對富勒姆、森林、埃弗頓、西漢姆、伯恩利和狼隊這些比賽中拿全3分？算上冤枉丟掉的12分，曼聯的排名會在哪里？換卡里克如此見效，為什么要讓弗萊徹來浪費兩場比賽？讓足總杯陪葬？為什么阿莫林帶隊時，同樣這撥球員不上心，文恬武嬉，坐視大好局面接踵溜走？難道彼時端的不是曼聯的飯碗？

卡里克又做了什么，讓原來垂頭喪氣，各自為戰的團隊，煥發出活力和火氣？討論卡里克的前途，已成賽后熱炒話題，但這不是本文的要旨，且按下不表。只從場面和打法看，曼聯完全不見賽季上半程的拘謹和膽怯，和上輪完勝曼城相似，曼聯并沒有龜縮死守，靠門將撞大運拼一個解氣的比分。賽后統計可知：曼聯在攻防兩端并不遜色阿森納，某些環節甚至更好。

擊敗曼城，我已經指出：B費的角色是第一要素，他回到自己熟悉的10號位，其實就是陣型的回頭；其次是對多爾古的使用；第三是換人，姆伯莫拼一小時，無論結果如何，立刻調入庫尼亞。這三板斧已經在德比用過，諒卡里克也不會別出心裁再想其它的轍兒詐唬阿森納。那么，就是這三板斧，怎么客場贏球？一是外部因素，二是堅持冒險，三是……運氣。

沒有運氣，你再折騰也白搭。你只能假設比賽當天諸事遂順，按照這個心理基礎來部署，而不是未戰先怯，前怕狼后怕虎。而這恰是阿爾特塔的失誤。外部因素，主要是心理。很多槍迷目睹曼聯爆冷贏了曼城，立刻就覺得迎戰曼聯不穩。這是多年死敵交鋒才有的感覺，外人難以理解。只有長年死磕，有很深牙齒印的對手，球迷才深深體會那種憂慮：對手啥時候是盤菜？啥時候要格外小心？

這種情緒，阿爾特塔可能最多。他不只是有球員時代和曼聯交鋒的不快經歷，更有過去3個賽季爭冠，死活無法領先跑完的痛苦和自責。也正是這種悔恨和懊惱，益發讓阿爾特塔的打法劍走偏鋒，墮入一個越不想發生的事情，偏偏就發生的怪圈。其實賽季首輪阿森納客場小勝曼聯，已經暴露出他們對“曼聯這頭野獸是不是夢醒”的憂懼。基恩當時就指出：領先了，又比曼聯實力強，還踢這么擰巴，不是好事！

可以說，對曼聯反彈的擔憂，對曼城熬出成績的厭惡和恐懼，對英超弱隊對抗阿森納時格外賣力的惱火，久久縈繞在阿爾特塔的心頭。他只能從自身找原因：是不是我這里做得不夠？是不是我太小心？等等等等。阿森納玩命在定位球上下功夫，就是覺得陣地戰再流暢，依然存在一時不慎斷纜，對方一個反擊就足以毀掉一個賽季的風險。這種情緒潛移默化，傳染給麾下，近期蘇維門迪和加布里埃爾出現同樣的低級失誤，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卡里克的冒險，體現在開場的蹲坑，以及落后時的反撲上。阿森納主場氣勢如虹，稍微心理建設不過關的對手，幾個回合就可能被打垮。頂住頭20分鐘（不要問為什么是20分鐘，說來話長），消磨主隊銳氣，就是“偷”一場勝利的第一步。曼聯也幾乎做到了。曼聯耐心地周旋，即使出現反擊機會也不貿然傾巢而出，以至于打到半場的半場時，屏幕上出現這樣的統計：阿森納在進攻三區有22次觸球和傳球，曼聯是0！

曼聯曾有個“官方指定丟球時間”，大約在第20到第30分鐘之間，因為曼聯球員的注意力只夠20分鐘。有興趣的不妨查查曼聯最近3個賽季的失球時間，一定有收獲。人算不如天算。曼聯還是在官方指定時間失守了。多爾古誤判高球落點，一頂沒有頂遠，而是原地掉下來落在薩卡腳下。后者一傳，厄德高一打，利馬烏龍了。盡管這有運氣成分，但阿森納之前的任意球，蘇維門迪頭槌被拉門斯化解，畫面更可怕。

現在，蹲坑已經沒有意義，要上刺刀拼命了。曼聯不僅要在前場投入更多人手，還要讓機會落在把握能力最強的人腳下。換言之，就是助攻來自B費，射門交給姆伯莫。這哥兒倆幾乎完成任務。可惜姆伯莫沒有速度擺脫對方窮追不舍，只好迂回給B費架炮，又傳球接力再給B費送出一個半單刀。B費兩次都打得很糟。但兩次沒把握的射門，反而激起更多的創造和搶攻。

然后運氣來了。蘇維門迪，阿森納后場最穩定的中轉站，犯了一個和加布在對伯恩茅斯時一樣的錯誤。后場倒腳一慌，給了姆伯莫一個單刀。你能想象，是蘇維門迪出錯嗎？半場1比1，在阿森納全隊心里投下巨大的陰影。如果賽前他們還只是擔心曼聯發飆，現在是扎扎實實害怕出事兒了。真就出事兒了。多爾古這個人很有趣。豪門絕不會多看他一眼，但他就有機會加盟曼聯。加盟頭28場，闖禍比吃飯還多。但最近兩場，他進了倆。

多爾古的進球，濃縮了卡里克反撲時的冒險。“親王”看似一無是處，但你給他機會，給他責任，他會有意外的表現。打曼城他如幽靈一樣出現在中鋒位置搶點。本輪又是他和B費眉來眼去，笨手笨腳給自己造了一次掄一腳的機會。什么叫運氣？就是你糊逼掄過去，皮球躥進死角。這球倒未必是死角，但擦了門楣下沿兒。中柱而入，是運氣頂格的代名詞。

阿森納這頭一看，心涼了大半截：這球？這廢物？也能進？他們益發認定：今天不是比賽天，渾渾噩噩正可眠。待到春來花又開，不如收拾等明年。阿爾特塔也急了，斷然在第58分鐘四換。這個舉動一反常態，竟然惹來部分媒體閑話：你是不是太冒失了呀？但換人有用。梅里諾藉角球引起的混亂，扳平。時間已經是第84分鐘。阿森納其實多少接受現實：就這么著吧。于是集體短路，讓庫尼亞、梅努和B費一通擋拆，巴西人拿球絕塵而去。

為什么，在那個節骨眼，曼聯可以守住一分，卻在失球后還追著對手索命？你可以理解為卡里克的安排：庫尼亞上去就不是為了保平，而是去拼命拿全3分的。如果能在對曼城時這么干，為什么對阿森納就不？庫尼亞的射門，當然打得好，但也要運氣幫忙，球劃出的弧線不太過分。拉亞視線為隊友所阻，看不到庫尼亞起腳，看到皮球已經來不及了。

因為阿森納畏葸不前，因為卡里克球員時代練就的求勝體質，促成了一個激進的局面。足球經常獎勵不要命的，于是，蘇維門迪的頭槌被撲和傳球失誤，多爾古的凌空撞柱掛網，以及庫尼亞帶球沖了三部沒人追殺，合力構成了曼聯的運氣。有些事情，和人的性格有關。阿爾特塔不大愛冒險，卡里克喜歡。